2006年06月01日
想起來已有七年多了,這是我大學一年級的作品。為保留原有風格,我沒有作任何修改。這也好作為我文學創作歷程的見證吧!請各位不要見笑好了。
求學
(一)
天將要亮了,太陽梳洗已畢,正準備一天的工作。雀兒們也忙於試音,好讓自己於黎明時放嗓高歌。在這半暗不明的時份,學生宿舍中一房間仍透出微黃的燈光,一人臥於高枕上,正捧著部「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」看得出神,嘴角不時綻出笑容,面部的肌肉己跟故事情節緊扣無間。鄰座那氣勢磅薄的搓麻將聲,隔壁悅耳悠揚的爵士音樂以及同房那節奏分明的鼾聲起落,對耳部功能暫時失靈的他沒絲毫影響。他依然沉醉於每個方塊之中,似乎忘了早上十一時的課堂。
下午二時,肚子裡敲起了午飯的鐘,他纔張開睡眼,一鼓作氣地跳下床,連忙衝進洗手間,回房後迅速收拾書包,趕到飯堂用膳,一心別遲了三時的課。正狼吞虎嚥之際,一身材瘦癟,面上掛著金絲眼鏡的同學走近,道:「嗨!諾賢兄,又逃課嗎?怎麼今早的課少了你一個?」此時諾賢正銜著一柳雞肉,見了那人忙把它咽下,答道:「沒甚麼,起床晚了點,趕不及。」那人沒待諾賢之請,便一股兒坐下,又看了看諾賢,見他那眼袋黑得發亮,並且有擴散的跡象,不忍地說:「看你那精神委靡的樣子委實可憐,真想知你於宿舍的生活是怎樣。晚上不好好的睡覺,白天又……唉!知道嗎?考期將近呢!我勸你還是少玩一點。」 諾賢笑道:「知道了,有勞子昌兄費心。」 子昌正色道:「雖知你成績一向不太差,但我看你還可以好一點,怎不加一把勁,拿個好成績來?」 諾賢沉思了一會,感慨地說:「誰不想成績好?只是考試主導這模式不適合我吧!書,每晚都看,當然得看些課程指定的參考書,但課程以外的卻佔大多數,所得的跟考試風馬牛不相及,要我光埋首於考試範圍嗎?我倒覺得有點臭八股了。」 子昌雖不甚認同,卻不好意思直斥其非,只說:「有理,有理。人各有志,勉強不得。像我一心要取好成績的,他考什麼,我讀什麼。背個滾瓜爛熟,管他臭八股,香八股。橫豎這些都只為將來找工作的方便,其他可管不著。」子昌想起自己成績優異,來日準能大展拳腳,臉上流露出自信的神色,胸口不自覺地挺得高了。 諾賢微微一笑道:「恕我直言,對於你這種讀書心態,我可不敢苟同。讀書的目的應為求學問,提高自己的才情修養,內聖而後外王,不應似菜市場般的求售,俗不可耐。好比一作家,寫作是有感而發,抒己胸臆,想他不至於時刻計算著每隻字值多少稿費吧?」 子昌眉頭一顰,隨即道:「你未免想得太理想了。人也得吃飯,難道只靠修養過活?人家只會看你成績的優劣,哪有功夫去欣賞你的才情?做人要現實一點。試想,那些教授學者們不也是高職厚薪嗎?總不好說他們俗氣吧?」 諾賢道:「我從沒反對做學問的跟名祿攀上關係。我只著重其出發點,不要以賺錢為目的就行了。日後的榮辱得失,跟這個壓根兒是兩回事。再者,成績不好想也不至於將來沒飯吃吧?」說罷,諾賢一看手錶,將近三時,便辭了子昌上課而去。剩下子昌一人喃喃自道:「哼!都是懶人的鬼話。要是真的這樣清高,何不早早到深山結蘆修煉?他日定必得道成仙,希罕這個學位幹甚?哈!哈!」子昌頓覺這番話既漂亮,又高明,胸口挺得更高了。
(二)
當太陽逐漸軟弱無力的時候,鄺森活圖書館的書香正濃。諾賢獨個坐於靠窗的一角,細聽著方鴻漸跟蘇文紈的私語,胸口同時一陣陣的顫動。他素來喜歡到這裡來,撐一葉扁舟,徜徉於這浩瀚的書海之中。人們多不敢到此一步,想是給這裡死寂的空氣懾住,四周沒半絲人氣,陰陰森森的怪恐怖。諾賢倒樂意貪這個便宜,獨佔這裡堆山的財富。離開的時候,他還貪婪地借了五本書,即使明白自己決不能於歸還前看完。此時遍地銀光,諾賢於回宿舍的路上,捧著那沉甸甸的書本,越發覺得滿足。倏然,他記起還有習作未完成,考期亦將至,對著手中的書,無奈地嘆了口氣,卻不知這是出於害怕還是惋惜。 走珠筆飛快地走動,步步留下足跡,規律而整齊。諾賢急於完成習作,好趕赴稍後文社「青原」朔望之聚。門開了,人已到齊,諾賢向大家唱個喏,然後道:「各位,久等了。」 「那裡,那裡,我們只比你先到一步呢!請坐,請坐。」一人道。 諾賢道:「看你們正談得起勁,可否告知一二?」 「我們不過談起出版『溯蘭』一事。」一穿棕色襯衫,瓜子口臉的人說。 諾賢笑道:「哈!數到我的頭上來了。各位請放心,計劃書定必於月底前完成,好向校長申請資助。但以我看來,創刊的日子恐怕得等到下學年了。因考期在即,咱們都要專心應付。」 一面如鵝卵,雙眼炯炯有神的人道:「沒錯,咱們雖不計較考試得失,但它到底是升學的標準,足令咱們低頭。」 諾賢嘆道:「達民兄說的是。」 達民道:「『久積英雄不平氣,飛蹄誓要覓金章』,區區雖有是心,無奈卻敵不過考試一關!」 諾賢笑道:「此事不提也罷。哈!我們的大詩人詩興大發了,讓我們也來湊個趣兒吧!」
(三)
演講廳上教授正侃侃而談,詳述理論掌固,奇聞佚事。台下同學黑壓壓的揮動著靈活的手腕,奮力摘下筆記。教授忽然說起大學生應多看書,以求集思廣益。一同學疑問哪有空餘時間看書,他表示功課跟測驗已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。 子昌忽道:「教授的意思大概是希望我們熟讀指定的參考書,好在考試拿個高分。」 教授解釋道:「也不一定,只要跟你們的專業有關的,便不妨多看。」子昌碰了個軟釘子,羞得臉上一紅,為了挽回名聲,搶著道:「我的意思是說,凡跟學業有關的書都去熟讀,將來準對考試有用。」對於子昌的偉論,諾賢只一哂置之。一同學道:「我們未必只看對考試有用的書罷?」 另一同學道:「非說絕不可以,不過應以考試為重罷。我以為惟有考試才能明確地甄別學識的高低。那些整天抱不相干的閒書,自冠博覽群書這雅號的憤世之人,他們肚子裡有多少筆墨,只有自知的份兒。若不透過考試,叫外人怎樣知道?諾賢同學,對嗎?」 諾賢似早料此一著,笑道:「一個人有多少才幹,考試成績也不能完全反映。若考試內容只重背誦的那更糟。我覺得社會需要的不是一批活生生的人肉背書機器,只懂輸入輸出的工作。最不堪的是『它們』的記憶體遠不及任何一部電腦,卻比它消耗更多資源。」 「好!」一同學喊道。 諾賢贈以一笑,接著道:「至於讀書材料的選擇,我以為應以個人興趣為依歸,沒必要定下甚麼標準。還有,喜歡多看書的,正如我,校內成績雖不見得好,想也不至壞透。像我這樣的人,以敝帚自珍,毫不介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,更不屑於標榜自己……」一時議論之風甚熾,有贊成的,也有反對的。台上教授的意見不外乎是「兩者各自有理」。 下課了。諾賢佇立於校園文化核心「永安廣場」,但見「舍址原來草木荒,桑田樁柱趕砰磅。背張群岳通元朗,門起高樓失兆康。酒熱聲喧滿宿舍,人稀園靜冷池塘。參差嶺岫收雲席,空有殘蟬噪夕陽。」心中不勝悲嘆。遂徑自踱出校園,口中唸道:「別人笑我忒瘋癲,我笑他人看不穿,不見五陵豪傑墓,無花無酒鋤作田!」
(註) 篇中所引詩句:「久積英雄不平氣,飛蹄誓要覓金章。」「舍址原來草木荒,桑田樁柱趕砰磅。背張群岳通元朗,門起高樓失兆康,酒熱聲喧滿宿舍,人稀園靜冷池塘。參差嶺岫收雲席,空有殘蟬噪夕陽。」乃本校中文系一年級梁偉民同學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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